四姑在戏台上唱着《红灯记》,一条大辫子在胸前摆来摆去。有时,辫子往身后一甩,我的心便跟着咚咚跳几下。我目不斜视,盯着戏台,身边的几个伙伴,不时侧脸看我几眼,那眼睛里要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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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姑在戏台上唱着《红灯记》,一条大辫子在胸前摆来摆去。有时,辫子往身后一甩,我的心便跟着咚咚跳几下。我目不斜视,盯着戏台,身边的几个伙伴,不时侧脸看我几眼,那眼睛里要出火。这可是我四姑,公社里的李铁梅。
十八岁的四姑又一次甩起辫子的时候,就保持着一个转身停在一九七六年的秋阳里。她小指就那么翘着,脸儿就那么仰着,大辫子甩到一半,从身后松松垂下来。四姑的眼神儿越过前排公社的干部,越过黑压压的众人,望向远处的学校。那个发配到我们村教书的柳老师,背向戏台,两眼望着远方。五姑说,柳老师父母平反了,他明年要回城。
让人丢魂的四姑这回魂丢了。最先看出四姑丢魂的是奶奶。四姑吃饭的时候,筷子停在半空愣了神。奶奶狠狠敲一敲饭碗,四姑脸一红,低头。
给四姑招魂的是六奶奶。村里的闺女丢了魂,都找她。招魂的人通灵,惹不得。在我出生前几年,村里女人带的金耳环银手镯,藏的藏,交的交,手上耳垂上光光的。奶奶说,没了好。那些零碎不晃悠,心思才稳当。只六奶奶手臂上耳垂上照样亮闪闪,神灵附体时,她苍老的头一摇一晃,白发下隐着的金耳环,闪得人心一跳,又一跳。
四姑不喜欢招魂,她说真瘆人,后背一乍一乍,好像有一只冰冷的手马上就要抚过来。我说,你不喜欢招魂,就不要去西河滩。西河滩坟场埋了那么多死人,夜里你去不丢魂才怪。也真是的,那个柳老师的笛子有啥好听的,你非得跟着他去那里!
对付完六奶奶,四姑就带我去大太阳下的野外。太阳明晃晃的,四姑说,这太阳真带劲。四姑又带我去八亩地,她说,你看那花那草长得自自在在,真带劲。
四姑只能来八亩地游水。四姑大了,爷爷不让她下清水河,四姑太招人眼。六奶奶说,这闺女,是个人精儿,哪天开了花,谁知道会招来什么呢。
八亩地是个更大的坟场。四姑不怕,她说大太阳下,这土坟堆比六奶奶那张老脸好看多了。四姑就在八亩地中央那片少有人来的水湾里,伸展开了白生生的身子。
四姑上来的时候,我正守着一棵花。那花怎么那么香,金黄的颜色像太阳撞得人眼睛发花。四姑说,这是野太阳花。我说,咱们把它端回家里去,种到咱屋的窗台下。四姑说,你说啥呢,它长在这里多好看,多自在,为啥要关进咱院里去!秋天咱们留些种子,明年春上全洒在这片,到时候,这花肯定就能自自在在地炸开。四姑说“炸”这个词也真带劲,两手掌对着拢起来,将十指猛一下张开,变成一个圆,又猛一下放到我眼前。我往后一跳,她哈哈大笑,吓飞了我们身边的一只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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