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是音乐教师。我三四岁时,父亲弹着风琴,我则站在他身旁高歌。岁月流逝,我成人了,远嫁到台州。从青年到壮年,直至步入老年,每次回娘家,他总对我说:“我弹琴,



父亲是音乐教师。我三四岁时,父亲弹着风琴,我则站在他身旁高歌。岁月流逝,我成人了,远嫁到台州。从青年到壮年,直至步入老年,每次回娘家,他总对我说:“我弹琴,你唱歌。”哪怕我当时十分疲惫,哪怕我那天心境不好,只要父亲的琴声响起,我就和他一起高歌。我把唱歌当作最好的礼物,孝敬给父母。

八月底的一天,我正在塞北体验生活,突然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。我丢下手头的活儿,日夜兼程奔向家乡医院。

父亲高龄九十有五,他夏日游泳,冬天洗冷水浴。每年例行的体检,医生总是心有不甘地指着他说,这一次非得在你身上找出几个毛病来不可。可是年复一年,他们总是一无所获。

父亲热爱生活,喜欢新鲜事物,84岁学会电脑,还写作并出版了一本18万字的《苦乐人生》。2014年,他自费给村里买投影仪和音箱,让乡下大妈也跳上广场舞,他也积极参与。大家都说,父亲是全国岁数最大的“广场舞大爷”。他爱在网上云游,也爱网购,当地报纸说他的退休工资一大半都送给了淘宝,还说马云应该请他去代言。

可是,那天,他被该死的海绵拖鞋绊了一跤,致使股骨头断裂。考虑到年事已高,医生不敢给他置换股关节,只是开了个微创,往里面打了三枚钉子。数天后,大概是创口痒痒,睡梦中的他把痂挠掉了,血液就从那个指甲大小的洞口无声涌出。凌晨四点,他对我妹妹说,觉得身上湿了。妹妹揭开被子,眼前的殷红和濡湿程度,差点让她昏倒。她一边喊叫医生,一边抓了一大把餐巾纸,去堵那个漏洞。

事后医生说,老人平时吃了抗凝血的药,血黏度低。

当我风尘仆仆地站到父亲的病床旁时,他已经输过1000毫升的血。医生说,还要陆续输2000毫升。父亲看上去面色灰暗,双目紧闭,十分虚弱。

我喊了声爸。他无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嗯”了一声。妹妹嘀咕说,医生说老爸恐怕熬不过去。我狠狠地瞪她一眼。我不甘心,一百个、一千个不甘心:那么健康、那么豁达的父亲,怎么能轻易撒手人寰呢?

于是我说,爸,我们唱歌吧,唱《黄水遥》。我强忍着哽咽,开了口:黄水奔流向东方,河流万里长……父亲翕动着嘴唇,无声。他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。

可渐渐地,我听到微弱的和音,且越来越清楚。当唱到“自从鬼子来,百姓遭了殃。奸淫烧杀……”时,父亲突然拼足力气,唱出“一片凄凉……”接着,他就能随着我,一路唱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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